趣说徐州“方言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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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1-8 11:3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趣说徐州“方言”
幼时说的是方言,也喜欢模仿外地方言。
上初中二年级时,我的语文陈老师是盐城人,原在济南工作,夫人在南京,想调到南京没调成,就把他“挂”在了徐州作为过渡。这位先生不说普通话,上课说的全部是盐城方言,如把“下雨”说成“哈雨”,“学习”叫“侠习”,“那里”叫“拉块”……记得有篇课文题目是《给朱德同志画像》,作者是苏联画家费洛根洛夫。有一天,画家找到朱老总,要给他画个像,以示对英雄的仰慕之意。谁知老总说:“我又不怎么好看,何必画我呢!”陈老师读成“鹅又不怎的好看,何必画鹅哩……”而且把尾音拖得很长。当此之时,我们只是拿书本掩嘴窃笑,谁知等下课后,教室内顿时笑声大作,模仿声不绝于耳:鹅又不怎么好看,何必画鹅哩——他那浓重的方言,不少同学不知所云。
当年教学中操方言的教师不在少数。一者不会,二者不习惯,如同使惯棍棒的,叫他耍大刀。我们高中时有位数学老师是棠张人,他讲三角形的全等,说成是“般般大”。把成绩好说成“硌巴的”。这位老师特爱讲“奶奶的”,高兴时讲,不高兴时也讲,一堂课“奶奶”不断,常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。可能受了这位恩师潜移默化的影响,有一次,我也“奶奶”起来。有一天,数学老师讲评考试卷子,讲完后让自己订正。当时不少同学围着老师质疑,我有一题不知错在何处,也到讲台前“上访”。老师给我讲完后,我很后悔自己的粗心,于是摇头“奶奶”了一声,不料被先生听到,以为是对他不满不敬。马上说:“你刚才说的什么来?”我知道自己失敬,连忙作揖向老师解释认错赔礼。同桌跟我开玩笑说,记住:州官可以放火,百姓不能点灯。
不仅教师,学校领导也经常“方言的干活”,有位外号叫“归家”的主任,其外号来源于他把“国家”读成“归家”。在升旗仪式上,他大声说:奏归歌!不少学生偷偷小声说:升归(应为“国”)旗!有位文化程度不高的校长看见学生“爬墙头”,气得怒目圆睁,怒吼曰:狗羔子起来的,不下来我呼(揍)死你。在场者想笑而不敢笑。
我当年住在濒临奎河的老院子里,石榴树,金鱼缸,高门楼,影壁墙。房主是举人的后裔,藏书甚丰。后院住着一位缠小脚的丁奶奶,她有一位亲戚在云南昆明,常有书信来,可她是个文盲,有时对我说:大相公,什么时侯从学屋下学回来,给我写个回信。“相公”、“学屋”、“下学”这些词,还有点文化渊源。“相公”,是旧时妇女对丈夫的敬称,也指对读书人的敬称,后多指秀才。《范进中举》中的胡屠户吩咐女婿道:“你如今既中了相公,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。”此处的“相公”,含有功名的意思。以前,三民街与苏园巷口有个“下街老相公丸子汤锅”,这“相公”也有类似“先生”的敬称之意。
以前,大家生活水平不高,早点有个烧饼、油条、包子、辣汤也就不错了。院子里常听到这样的方言对话:今天吃啥?玩点壮馍咋样?太硌牙了,吃点稀溜的“赏圆”(“赏圆”有舒服、滋润的意思)。老徐州人还最喜欢一个“齐”字,如:二两包子,一碗汤,齐!
烙馍卷馓子,油炸臭干滴点香油,齐!所谓“齐”者,指满足了,不错了。记得有一年夏天在奎河桥头大树下乘凉,几个大板车夫正在打赌,赌“谁能剋饭”。当年一辆大板车能拉几百乃至上千斤的重量,他们真正是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,吃铁旦都能化。甲说:我一顿能剋12张烙馍,轻拉的。乙说:兄弟我一顿能玩15张,不淌牙。丙也当仁不让:儿哄你,昨天我一顿饭“缠”了20张单饼,外加5瓶啤酒……
这时站在一旁看“二形”(热闹)的一位老太太,掏出“手捏子”(手绢),擦了擦脸上的“赤目糊”(眼屎),“按窝”(马上,接着)把这几个“二杆子”(二流子,半吊子)熊了一顿:龟孙羔子,搁那哈(在那里)干哈地?吃饱撑的么,比啥不好,比“涨饭”(吃饭),涨死拉倒!
三人“撒目”(瞅)了一下老太太,估量惹不起,面面相觑,屁也没敢放一个,麻力(赶快)地拍拍屁股走人。
这就是我们的徐州方言:铿锵有力,粗犷豪放,生动形象,丰富多彩,富有韵味。掷地有声,一针见血,而又短平快。干净利落,决不拖泥带水。
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,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方言。即使他到了天涯海角,也乡音难改。如果把普通话比作京剧的话,那么方言就是越剧、豫剧、秦腔、黄梅戏和拉魂腔。百花齐放,各显特点,异彩纷呈,尽显风流,妙趣横生。
相声中有说、学、逗、唱,其中的“学”,就有学方言的内容。侯宝林、马季、姜昆等人的相声中都有不少维妙维肖的方言片断。小品中方言更使演出增色生辉,满堂出彩,令观众捧腹。
方言还是具有无穷魅力的粘合剂,能使素昧平生的、身处异地的老乡,立即亲如兄弟,宾至如归。记得有一年暑假,我们高三年级组老师包车到承德旅游,路上包车坏了,停在山中一个小路旁,前不着村,后不靠店,此时已经天黑,离承德市尚远。正在一筹莫展之时,走来了一位老人,他一看我们的车牌,又听我们的口音。连说:这不是咱徐州老乡嘛!……他说他是沛县人,他女儿在前面开了一个旅馆加饭店的宾馆,他马上打电话与女儿联系,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,真是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。
古城徐州已今非昔比,旧貌早已换新颜,高铁通向全国,地铁正在建设。随着知名度的提高,近年来大量涌入来自五湖四海操“五方土音”的外地人,加上全民推广普通话和语言的规范化,作为历史悠久的徐州方言也发生了演变,“正宗”徐州土腔老调,已日渐减少,在公共场合,多见的是操普通话的青年人。
提倡说普通话,不是要废止方言。作为历史传承下来的徐州方言,是非物质文化遗产,它有丰富的内涵和韵味,其功不可没。
有些报纸开设了方言栏目,使它占有一席之地,大概道理就在于此吧。每当读到那些精彩的方言文章时,老徐州人如同吃到烙馍卷馓子和油炸臭干那样“赏圆是味”,齿颊留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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